我头枕卷册和神州

闲来看 三清坐土里 老猿扶断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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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tgst @ 2007-10-11 01:03

今天在novoland的论坛上看到夏笳分析江南小说的帖子,觉得颇有营养。先摘录些在下面吧:

结构主义叙事学研究,认为所有故事中的情节和人物都有神话原型,可以分解为若干叙事因素的叠加。
比如英雄1  在伙伴2  的陪伴下,出发前往异世界3  寻找宝物4  ,打扮了敌人5,并获得了美女6。
这些原型来自于所有民族在讲述故事,传递历史过程中的共同记忆,而所有后人的创作,都是对这些原型的使用和再创作。不幸地告诉想要立志码字的同学们,就叙事结构来说,想要脱离这些原型的新故事是不存在的。

康斯坦丁在结构主义叙事研究中,将叙事中的女性概括为四种:
地母/母亲,代表为母性,秩序,保护,神话代表为盖娅
贞女/女巫/疯子,代表智慧,非理性,破坏,神话代表为贞德
妖女/荡妇/女魔,代表女性魅力,淫乱,诱惑,神话代表为海伦
祭品/牺牲者,代表无辜,纯洁,悲剧性,神话代表为达弗涅。
在这一类中还包括一个重要种类,即天使/小女孩,是去除了性因素的女性形象。

而一切被书写出来的女性形象都是这四类的变奏。举我们熟知的EVA做例子。
凌波丽是典型的牺牲形象,
葛城美里是地母与荡妇的结合,
律子是女巫,
而明日香是则融合了女巫和荡妇因素的牺牲。

总体来说,江南所代表的“他们”共同心理是:爱女人,渴求女人,恐惧于自己无法完全占有女人,从而最终毁灭女人,好玩吧,待我一点点剥给你们看。

江南大神说:世界上有两种女性,罗莉和御姐,这是典型的二元论。
按照我们第三段的分析,罗莉的原型是牺牲,代表了一种人类原初的纯洁美好状态,这种状态本身极其难得,也极其不稳定,一方面由于罗莉的纯真,这份美好容易被他人所占有和玷污,一方面又害怕自己占有了这份美好后获得惩罚,另一方面罗莉正在成长为女人,开始具备荡妇和女巫的特质,而正是这些特质另男性感到焦虑和恐惧。男性对罗莉的希冀是一种俯视感的希冀,罗莉单纯地爱慕自己,依靠自己,而没有能力洞察自己的内心,一旦她们变得独立,聪明,具有性的诱惑力,便具有了可以掌控男性的危险力量。
在江氏文本中,消解这种焦虑的方式就是凸现罗莉的无知。无论是怎样活泼可爱冰雪聪明的罗莉,都无法透过那层了解到男主的内心,而被了解本身就是一种威胁。这是一种典型的“戴墨镜的男人”,可以看女性,却无法被女性看,一种不对等的观照关系。
我们举南宫梦,谢童和路依依做例子,这些罗莉们一方面有惊人的家世天分美貌和聪颖,一方面又如同孩子般情商低下,一旦遇到男主便全身心跟从,是所有男人希冀的对象。然而另一方面男性又要掩盖自己这种希冀,表现在江氏文本中,便是主人公未必那么喜欢罗莉,而是被纠缠,陷入犹豫和两难境地,一方面不能接受这份感情,一方面又不能放任不管,形成暧昧格局。
我们重新回到第5段的江氏文本叙事原型,此时男主的内心状态是最耐心寻味的(其实这也是所有男性读者的内心状态):男主心中的缺憾(往往是一种time hurt,一种经历世事所自然留下的创伤),是罗莉的无知不能理解和弥补的(这对男主来说,反而在潜意识里是感到安全的,这样便不用破坏自己现阶段的平衡状态),另一方面,罗莉的美好确实具有诱惑力(潜意识里,这种诱惑力是有罪的,是不稳定而且很容易造成焦虑的)。此时男主站在一个安全地带,一方面痛苦,一方面享受这种痛苦带来的满足感,一种面临阶段性成长和变化,所能体验到的“痛并快乐”。
当外界的压力开始一再逼近(此时作者和读者一样,一方面享受该过程,一方面强迫自己做出选择,以平息焦虑),男主犹豫不决的态度最终对罗莉造成了身体或心灵的重大伤害,从而不能再从属于男主,这种伤害对男主来说,就是所谓的献祭仪式(此时读者和男主早已将罗莉默认为自己的私有物,通过牺牲了一份本该属于自己的美好,作为对自己的惩罚)。随之而来的是,通过为罗莉报仇等行为,男主爆发了自己的实力,宣泄了自己的悲愤情绪,从而获得一个新的平衡,取得阶段性成长。
而实际上,这种献祭是一种将焦虑转移和消解的隐秘方式,表面上是将美好的罗莉献祭了出去,其实是将引起焦虑和矛盾的实体彻底清除,而男主原本的缺憾依然在,只是在这一段经历中被弱化,被新的缺憾所取代,并享受新的缺憾所带来的满足感(不用怀疑,痛过之后的悲伤是可以带来潜意识中的满足的,不然也不会有许多人喜欢讲述自己的失恋故事)。
这便是从《大灰狼和小红帽》开始,一直深藏在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叙事秘密:罗莉是用来牺牲的,牺牲是用来消解由罗莉所产生的焦虑的,而罗莉死于无知。

相比之下,我们的角妖是个文艺青年,他善于制造文字迷宫来混淆内心深处的真实叙事欲望,我们很难从他的文中看出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,而他的女性角色则充满神秘主义和女巫特质。
而斩大叔身为一个熟男,回去本能地掩饰自己的叙事欲求,他不会让他的男主特别牛x,也不会让女主特别服务读者,我们看到的是被克制的情感和人物,
女性被当作人生中一段旅途去处理,相互尊重,还原其本来面目。
而猴老大的所有角色都是高度抽象和理想化的,我只能说,所有的女性都是女神。
至于唐缺大大,我只能说,他笔下的女性是有原型的……

恩,目前我确实是对江南老大的文字有点审美疲劳了,所以看这些分析觉得颇为贴心啊。当然,《缥缈》、《光明》还是要继续追下去的。
末段点评九州众也颇为精辟。ps.角妖就是潘海天,猴老大就是今何在。话说我喜欢唐缺也很久了,这次读了《九州志》,对江南的《商博良》感触很有限,唐缺的《龙痕·鳞爪初现》我颇为喜欢。人物依然是那样风趣而平民化,而且思路也更轻灵跳脱了。

被上文引起了一些关于我自己的思绪。我笔下的“女性形象”是怎样的呢?
我自己算得上“文学作品”的文字只有一小堆,总结起来倒颇为轻松,而且可以用我自己现成的文字来表达。下面这段选自拙著《维特根斯坦·1913年》的引言:
……歌词大意是说主人公在挪威的小木屋中与一个女孩一夜长谈,然后沉沉睡去;一觉醒来后,发现女孩、小木屋都消失不见了,所见惟有空中的飞鸟一掠而过。于是他点燃一把火,祭奠这逝去的梦境。
确实,无论在几篇小童话中还是在《读梦人手记》中,我笔下的女孩形象都是这样倏忽而来瞬息即去,相遇时并非我的刻意,离开的当时我也并未显得特别惋惜,但是在这一呼一吸之间心上已经永远地留下了痕迹,确实是永远的。
也许我从来没有写过什么“女性形象”,那些“女孩”,大概都是某个“灵感”的化身之类的东西吧,都是象征性的。
当然也可以解释为,以上就是我感情生活的一个“理想图型”,存在于我内心深处的:现实中不想粘滞于任何一份感情,可是对于心上留下的任何痕迹却都不自觉地守护着。

那篇引言倒是整本书中我最满意的部分之一。是真正地不加修改一气呵成的,那还是在和出版社签约之前,让我先“关于维特根斯坦随便写点什么看看”。于是我就以甲壳虫的歌为契机写下《挪威的小木屋》一篇,近乎浑然天成地嵌入了维特根斯坦思想的主要旨趣和他的精神基调。自然令编辑颇为赞赏了。
书写完后,我有种“把心上的什么脱去了”的感觉。实际上,自那以后至今有两年了,我再没写过“文学性”的东西。因为心底里一直波澜不惊,没有表达的需要了吧。忙的是翻译之类的技术活,忙完后,兴趣转向“理科”思维方面。

目前的迷惘,从现实角度看是在于博士论文;深层地来说就是这个吧:旧的生活“图型”(我的少男时代?)真的在成为过去了,而新的“图型”尚未浮现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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